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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番外 你不是她(6)

    两个臭皮匠,有时候也可以抵上半个诸葛亮。

    “现在你进不了宫,面不了圣,但你去其它地方还是畅通无阻的。既然如此,那为什么非要走那条不通的路?”苏靖试着让薛黎换一个角度去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,“这个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求情,徒然的在圣上面前哭诉,除了让人心烦之外并不能帮太子减轻罪责。与其做那些让人心烦的无用功,不如转个地方,找个我们能做出成果的地方下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薛黎仰头看着苏靖,想问他有什么主意。

    “我想我们应该先去找找跟这件案子相关的人,了解了解那些底层人的状况,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能证明李贤无罪的线索。”苏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愣头青了,分析起问题来还是头头是道的。

    “由下而上,这是个好想法。我不是没想过,可是,总觉得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,各级官员都经手过,卷宗不知被改了多少遍,早就面目全非,我们现在去查,就像到秋收过后被犁过好几次的地里找剩下的粮食一样,注定一无所获。”关于苏靖的想法,薛黎感到有些迟疑。

    “犁的再仔细的地里,总也有漏下的谷穗。百密总有一疏,太子事发太过仓促,我想他们应该还来不及把一切都抹平,所以我们应该会有所收获。阿黎,先把那些灰心的想法收起来吧。你想。如果我们不亲自走一趟,又怎能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?”苏靖是一个想法简单地人,在这种情况混乱的时候,简单人往往能比心眼多的人更容易看到事情的本质。“只要太子真的没做错事,那就一定有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们就去底下查!反正最坏的结局就是无功而返,那跟现在又有什么两样!”被苏靖这么一说。薛黎又重新鼓起了勇气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整个太子谋反事件中最关键地人便是赵道生,所以薛黎的第一个动作。便是去大牢里看赵道生。

    “哎,站住!你哪里来地,想干什么?”薛黎刚走到门口边被人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,来查看犯人的,这是娘娘亲自赐下的玉牌。”薛黎多年没有在京城,自然面生的很,扮起皇宫里的宫女倒也不怕被人拆穿。所以被拦住之后她不慌不忙的去出准备好地令牌。

    当初皇后赐了很多东西给她。其中就包括可以随意出入禁宫等地的玉牌,必要时还可以作为信物使用。薛黎当初觉得这玩意儿没用,但也不便拂了皇后的面子还回去,所以就在柜子里锁了数年,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。

    薛黎屏着呼吸等看守的兵士检查,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将玉牌交还给薛黎,行了礼之后大大方方的放行。将她引入一间牢房,“既然是皇后派来的人,那你就尽管问话吧,我们在外面守着便是。”

    薛黎没有想到这玉牌竟然真的这么管用,激动之下,也只能看着那些人轻车熟路的将将自己带进了牢房。等他们退出了之后才敢拉着假扮成侍卫地苏靖的袖子,有些焦急的低声问道,“他们这是把我们带到哪里了啊!我们要怎么找到赵道生!”

    “别慌,”苏靖反握住她的手,让她安静下来。“我们这次算是撞对了,看样子最近皇后应该经常派人来问话,所以这些狱卒才对我们的出现有一点疑问都没有。既然他们把我们送到这里,那皇后要质问的犯人应该就是在这儿了。我们去问问,兴许能找到赵道生地消息”

    苏靖这么一说,薛黎也冷静下来了。“这牢房在最隐密的角落里。想来关的一定是是重犯。他又需要皇后频频派人来问话。那最近符合这一条件的犯人,除了跟太子谋反案相关的就没有其它了。所以。”薛黎说道这里正要继续说下去,忽然见牢房角落里一坨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,吓的她一下捂着嘴扑到了苏靖怀里。

    “别怕,别怕,那个应该是这件牢房里的犯人。”苏靖拍了怕她安慰着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点了一旁的油灯,这才让牢房里的状况清晰了些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说了,你们还来干什么!”牢房角落里黑糊糊地人见到亮光,抖地跟个筛子一样,叫的声嘶力竭。他地嗓子沙哑刺耳,叫出来格外可怕,吓的薛黎刚刚大一点点的胆子又缩回去了,再次偎到了苏靖身边。

    苏靖知道她没有见过这种场面,只能自己先开口了。“我们不是坏人,你别害怕。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苏靖这句话说话,那个人不但没有平静下来,反而怕的更厉害了,整个牢房都能听到他上下牙打颤的声音“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?你们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,难道你们还不满意!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次来,只是想听听你自己的话”苏靖发现自己很跟这个人沟通清楚。

    “我的话,哈哈哈,”那人笑的跟哭一样,“那些话你们让我说了一遍又一遍,我现在还能有什么话!”

    “难道有人逼供?”薛黎看着那几乎不能成人的犯人,与苏靖窃窃私语着,“这人估计已经快疯了,问不出什么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,太子的事情可就难办了。”苏靖看着躲在角落里一下子傻笑,一下子歇斯底里狂哭的人,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说法,“我想我们说不定白跑一趟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,太子,你们告诉我。太子怎么样了,他是不是没事了!只要你们告诉我外面的情况,我什么都说,什么都说!”角落里地犯人听到两人低低交谈说到了太子,忽然扑了过来,趴在地上抓住了薛黎的衣摆,不住的哀求着。

    薛黎吓的躲在苏靖怀里。低头看着他不断的磕头请求,忽然生起一种熟悉感。这人是谁,自己一定在东宫里见到过他!

    “赵道生!!”薛黎不看不要紧,一看吓一跳。仔细端详了半天,那人竟然是赵道生,只不过往日漂亮的如同瓷娃娃般的男孩子,这会儿已经被折腾地不成人形了。

    对于他,薛黎除了怨气就是怒气。当下毫不留情的一脚踢过去,拽开自己地裙摆,“你还有脸问,如果不是你,他怎么会被废掉太子头衔,贬为庶民,幽禁宫中呢!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枉他救了你。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从他背后捅了一刀。”

    “我,我没有。”赵道生像是被晴天霹雳砸了一样,呆呆的坐在地上,两眼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,拼命的摇着头,“我没有害他。我真的没有有想害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说没有!现在全京城地人都知道你指正太子派人杀了明崇俨,是你说太子有谋反之意!”薛黎愤怒的又要去踢他,被苏靖抱住了,“阿黎,你冷静些,听他把话说完。”

    “我,我没有,我真的没有说过。”赵道生坐在那里,万念俱灰的喃喃自语,“我什么也没有做。我答应那些事。是因为他们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,太子就会遭难。如果我答应了的话。他们就只问罪我一个人,不会牵连到其它人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,我没有,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可能害他!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认了,我只怕我会牵连到太子,那么痛苦都忍过去了,怎么可能一点用处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错了,一定哪里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地,太子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赵道生一个人瘫成一团泥似的坐在那里,疯了般的自言自语,最多的一句话就是,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眼睛里闪耀着期望的望着苏靖,仿佛是最后确定着什么,“你们说,太子真地被废了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苏靖看着他的眼,有些不忍,但还是回答了。

    “那,是我害的?”

    “是”

    苏靖看着他眼底最后的光芒,像黑暗中摇曳的烛火,一点点的熄灭。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渐渐扭曲起来,最后化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凝结在他枯瘦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,是我害的,是我害地。哈哈……骗子!你们都是骗子!为什么要骗我!为什么要骗我!我怕疼地,我什么都怕的,我什么都认地,你们为何还不放过他!”

    赵道生突然的疯癫让苏靖跟薛黎都吓了一跳,苏靖忙抱着薛黎闪到了牢房的边缘,生怕他会忽然攻击人。

    “骗子,你们都不得好死!我诅咒你们将来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!你们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,将百倍千倍的报还在你们身上!”赵道生坐在地上漫骂着,眼底赤luo裸的恨意看的苏靖都头皮发麻,下意识的捂住了薛黎的眼睛不让她看到。

    “你们等着好了,我不会放过你们,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!”赵道生狞笑着,从嘶哑的嗓子喊着,然后以苏靖想象不到的飞快动作爬起来,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,暗色的墙壁上立马被染上了血色。

    “靖哥,发生什么事了?”薛黎被苏靖的手捂着眼睛看不到东西,但也隐隐感觉到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,忙抓着想将苏靖的手拿开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苏靖哑了嗓子,将薛黎的眼睛捂的死紧,“不要看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吱呀一声,就在这时,牢门忽然打开了,一个宫装丽人从外面走进来,随之而来的还有狱卒低低的疑惑声,“今天已经有了一个,怎么又来一个。”

    薛黎扒开苏靖的捂住地手,看到来人。脱口而出的惊呼,“上官婉儿!”

    “你忘记了几句话,娘娘特意派我来提醒,有什么好惊讶的。”相较于薛黎的失态,上官婉儿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旋即平静了下来,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看到她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啊。我开始还以她是假装的呢。呵呵,那二位慢慢说。我等在外面守着。”狱卒听到上官婉儿的话,一幅恍然大悟地样子,点头哈腰的出去了。

    薛黎不明白她怎么这会儿好心地替自己打掩护,但是她自然没有把这种事往外推的道理,所以当下也很配合,一直憋到那些人退下去了,才问上官婉儿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问你们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呢!”上官婉儿用下巴看人的姿势质问着她,然后居高临下的说,“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,赶快给我走。这次是我帮你打了掩护,我可不确定你下次会有那么好运!”

    薛黎这才明白,看来上官婉儿就是那个皇后派来跑腿的人了,因为她经常来,所以那些狱卒才对自己冒充宫里的来人一点怀疑也没有。只当是临时换了人。不过他们地肯定在见到上官婉儿本人出现时又起了疑惑,刚才如果不是上官婉儿的随机应变,替自己打了掩护,那这件事非得捅到上面去不可。

    “刚才的你帮了我,我很感谢你。可是是我不能走,我还有些话要问赵道生。我得弄明白是谁让他陷害太子的!”薛黎也有自己的坚持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并不是为了你,要你的感谢又有何用!”上官婉儿干巴巴的拒绝了她的谢意,但是在听到她地打算时不由得小小紧张了起来,当下四处逡巡着,仿佛怕被她问道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上官婉儿警觉的四处扫视了一周,这才在暗处看到软趴趴躺在角落里的赵道生,不由得惊呼了起来,“他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死了。刚才忽然跳起来撞墙自尽,我拦不住,也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苏靖淡淡的向上官婉儿解释。也象薛黎说明了刚才为什么为捂住她的眼。

    两个女人顺着苏靖说的望过去。看到墙上那红红白白地东西才想到是脑浆,薛黎一下恶心了起来。趴在苏靖怀里不敢多看。而上官婉儿则是苍白了一张脸,露出嫌恶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本来就是来处理他的,现在他提前死了倒是少了一个麻烦。”上官婉儿自言自语道,然后抬头瞄了一眼薛黎,“现在人都死了,你还有什?***实模共桓峡斐鋈ィ∥胰ソ杏淅辞謇硎濉?nbsp;”

    “喂,你等等。”看着她要走,薛黎急急忙忙的喊住了她。她知道上官婉儿不喜欢自己,所以跟上官婉儿见面虽多,但却从来没有私下里讲过话。但上官婉儿是皇后的近侍,最了解上面那几位心思的人莫过于她了。自己现在上天无门,没办法知道朝堂上诸人对李贤的态度是怎么样的,如果现在能从上官婉儿这里打听到一点消息,那对她自然是最好的。

    “请问有何吩咐?”上官婉儿没有回头,只是冷冰冰地问着,冷漠一如往昔。

    “那个,我想问问,太子现在怎么样了?”薛黎问地有些结结巴巴,。

    官婉儿挺直的背僵硬了片刻,然后转过头来,脸上是如泥塑般平静无波地表情“你不要在瞎忙活了,废太子诏书已下,事已成定局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,我没有听到人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出宫之前才写好的诏书,这会儿应该正在颁布吧。”上官婉儿神色淡然的打断了她的惊呼,“我亲手写的,还能有错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薛黎捂住了嘴,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能写出那种东西!你怎么忍心写出那种东西!他,你爱他啊~”薛黎压低了声音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那么惊讶,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。

    上官婉儿不是很爱李贤吗?她不是因此而处处针对自己,处处给房馨难堪吗?那为何,她现在又可以如此淡然的写出关于他的判决书,怎么忍心将他推往万劫不复地地步。

    难道她所谓的爱就如此单薄。一旦太子失势就可以轻易的将这份爱抛弃?

    那她爱的到底是他的身份还是他这个人。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样。”上官婉儿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眼睛淡淡地扫过墙角的尸体,完全无视了薛黎地激动。

    “你真是冷血!”看到上官婉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薛黎说不出任何话来,只能骂出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“冷血?”上官婉儿笑了几声,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,“薛丽娘。你给我消停些!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样的好福气,生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家里。可以任你闹腾。我是冷血,我是无情,可你想没想过我不冷血我不无情,我还能活到现在吗?不是每个人都有任性的权利!”

    “再说,就算我不冷血,我不无情,我不写诏书。你觉得对结局有多大的影响?不过是赔上我自己,只不过换另外一个执笔地人而已!干这种蠢事的,有一个赵道生就够了。”上官婉儿从讽刺的眼光扫视过赵道生的尸体,然后嘲弄的说,“难道还要再加上一个上官婉儿!”

    “不要为你的自私找借口,像你这种寡情的人不配来嘲笑别人的真心。”薛黎从赵道生地疯狂里已经猜测出了一些端倪,不管结果如何,至少他曾经的努力是让人尊敬。不容践踏的。

    “哼,我薄情,我寡意,可你们的情深意重又怎么样?不过是更加的将他往万劫不复里推罢了。赵道生如果不是为了维护李贤,他怎么会被人骗着承认自己是杀明崇俨的凶手?如果不是他承认,李贤怎么会被牵连!他以为他只要承认一切。只要按着上面地意思将罪责推脱到别人身上就能让太子全身而出,但他根本不明白他一个个砍掉的是太子的左膀右臂。当这些支撑太子的人被整到之后,独木难支的太子除了被人拉下马,还能做些什么?”上官婉儿一怒之下,开始有些口不择言,说出了一些薛黎所不知道的内幕。

    “所以,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你们这些蠢人,如果不是你们所谓的善良与热心,事情怎么会一路往最坏的地方滑去?”上官婉儿傲然的站立在那里,胸脯急剧的一挺一挺。为了努力压住自己地怒气。在袖子里紧紧握住地指甲几乎把自己手心都掐破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根本不明白,太子有没有买凶杀人根本不重要。太子究竟有没有谋反也不重要。一切的一切,只是皇上不愿意自己变成太上皇,皇后不愿意朝中没有替自己说话地声音,太子不愿意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而掀起的一场政治较量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不要管了!这里面的复杂,远远超出你的想象。所以,如果你真的为他好,就不要在纠结去查找事情的真相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真相,是你承受不起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他现在不是太子了,但至少,他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上官婉儿连珠炮一样的扔完这些话,然后推开门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真相,有时候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薛黎不听劝的再努力了几日,越接近事情的真相,越深刻的理解道这趟浑水有多深。

    与一味的像前冲相比,有时候人更要学会什么时候悬崖勒马。

    所以最后,薛黎一边自我安慰着,至少他还活着,一边疲惫的停止了所有的举动。

    为了不让局面变得更差,她遵从上官婉儿的话,放弃一切挣扎,再也不插手奔走了,只在家里打转,等待着事情的结局。

    就这样,秋天很快就过了,接着便是满天飞雪的冬季。冬季一过,便又是第二年的春季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回去?”等到灞桥的杨柳绿了,可以折柳送别的时候,苏靖牵着她的手在满天杨花飞舞的长堤上散步,状似无意的问了这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走?薛黎迟疑了一会,最后摇了摇头,“再让我等等吧。”

    薛黎向来厌恶京城,以往几次。来了都是呆不了几天就走了,可是这次,她却不愿意离开。从夏到秋,再从秋到冬,然后再从冬到春,在等等,或许就又到夏天了。

    她不走。是在等一个答案,一个下场。

    她想知道。在权力斗争之中,亲情到底价值几何,而李贤的下场,又会怎样。

    薛黎跟上官婉儿是不一样地人,虽然都认为活着就有希望,可是上官婉儿认为人只要活着就够了,可是薛黎一直明白。当你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的支撑时,崩溃只是一瞬间。

    所以,她要留下来。就算上官婉儿说的那样,她帮不上任何忙,她也要留下来。

    她想让李贤知道,即使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,却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信你、等你、支持你。薛黎不知道这份友情足不足以支撑他撑下去,可是有总比没有好。

    所以对此。她只能对苏靖说句“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傻瓜,”苏靖笑着拍拍她的肩,“不需要道歉,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,要等地话,我陪你一直等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薛黎以为她还要等很久才能要到她等地答案。却没想到结局来的这么快。

    春分过后,薛黎跟着孩子们出去挖了些野菜,想到被幽禁的李贤,便做了野菜做的粥饼送去。心想着他被囚禁着无法出来踏青,那送些春天的野菜,带些春意给他也好。

    自从太子被废,囚禁长安之后,便很难有人接近他们了,无论是书信往来还是物品传递都检查的严密,不会随意让一点东西流入。而被囚禁的王府众人也是谨小慎微。外面送来地食物一向检查再三才肯实用。

    看来无论是武后。还是李贤,到最后都懂了。也都怕了。

    这种小心翼翼剑拔弩张的焦灼状态下,薛黎的存在似乎变成了一个例外。她平日里送米送面,布衣棉被,吃食水果等东西进去,从来没被士兵们阻拦过,那道禁令仿佛对她是空设。而李贤跟房馨似乎也对薛黎保持了高度的信任,她送过去的食物水果总是很大胆的食用,有时候还李贤夫妇还会写些品评的便签递出来给她。

    对于李贤夫妇的幽禁生活现状,薛黎无力改变,所以她只能在物质生活尽一份心。隔三岔五地,无论是自家新收获的东西,新琢磨出来的菜色糕点还是在路上遇到的风味小吃,酒楼饭店里的新出的招牌菜,薛黎总是要找几道送进去,努力让他们不出门,也能吃到各地地美食。

    面对这种不同寻常的交流,所有人都令人惊讶的保持了一种平静,似乎压根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合常理一样。

    在外人的眼里或许是皇后对薛黎这个干女儿的另眼相待,法外开恩,但是薛黎仍然愿意选择去相信这是皇后心里的母子亲情在发挥作用。

    皇后或许想,她的这个儿子太苦了,既然已经剥夺了他的权利、身份、地位、人身自由、那就放他一马,允许他保留着这最后一丝的朋友情谊吧。

    薛黎一直是如此坚信着地,所以她送东西送地理直气壮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但是这天不同寻常,她送过去的东西,不是由王府地老仆接手的,而是由新换去负责看守李贤一家的将领递进去的。薛黎虽则不满,但是也无他法,只有认了。

    东西送进去不久之后,第二天一早,忽然有人来请她过府与李贤一叙。来请的人是生面孔,薛黎也不认识,但皇后的印信想来也不敢有人冒充,所以薛黎就去了。

    薛黎踏进了宅子里,这是她第一次在太子谋反事宜之后与李贤见面,之前送东西都是假借别人之手,所以说她不激动那是假的。当薛黎站在院子里仰望那院外伸进来的半枝杏花时,连腿都是微微打颤的。

    是不是皇后决定放过这个可怜的儿子了,所以才准许旧友拜访呢?薛黎站在院中猜测着,顺手折了一直花放在鼻尖轻嗅。

    这院里太冷寂了。悄无声息,灰蒙蒙。外面一片*光明媚,这里的时光却像停留在去年地秋天不曾变动过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,房馨出现在正门口,跟往常一样的扶着门迎接她。房馨努力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就像是往常薛黎上门拜访的那样对待客人,可是却忍不住在张开口的时候落下一串串泪珠。

    “你瘦多了。”薛黎快走几步握住了她的手,帮她擦干眼泪。心疼地低叹着。这才半年的光景,丰腴地房馨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往常穿的刚好的衣裙,现在在身上竟然空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房馨强颜欢笑的擦干了眼泪,却忍不住泪涌如泉“倒是贤他病了。自从昨天吃完饭之后,便开始大病,昏昏沉沉的连太医都说不行了。我一直担心你赶不到见他最后一面,现在你来了我总算是放心了。”房馨低声诉说着,然后推了一把薛黎。“你进去见见他吧,他一直念叨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他病了?”薛黎听着只觉得满脑子的不可思议,昨天她送东西来地时候还没有事,怎么这下子说不行就不行了呢。

    薛黎踉踉跄跄的走进房间,然后看到躺在榻上面如死灰的李贤,她才明白房馨的描述一点都不夸张。

    怪不得忽然有人来接自己过府一叙,怪不得自己莫名的被允许踏入这禁地,怪不得房馨在外面凄凄惨惨的未语泪先流。怪不得这满院凋零的竟如萧瑟秋日。

    李贤,真的快要死了。

    薛黎扑到着跪坐在榻前,握住李贤那已经枯瘦如柴地手,低低的喊着李贤的名字,“贤,你睁开眼睛看看。是我,我是丽娘,我来看你了。”

    薛黎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,一声一声,如果不是他的脉搏还时断时续的跳着,薛黎还以为自己在跟一具尸体说话。

    终于,李贤呆滞的眼睛慢慢有了光泽,望着薛黎地,低声的回应着“丽娘,你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我来看你了。”薛黎一个手握着李贤的手。一个手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的哭声泄露出来。“对不起。是我没用,这么晚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,我说等你下次进京的时候我还请你过府做客,看来是要食言了。”李贤说的很艰难,但是语带笑意,在这瞬间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失意。

    “胡说什么,好人长命百岁,你一定会活的好好地,别说下次,下次地下次,下次的下次都没问题。”薛黎胡乱地抹掉眼前的泪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着那么几分欢快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知道,算了,不说了。”李贤看上去有些疲倦,但是精神还好,费力的抬头拍了拍薛黎的手,“你送来的野菜粥我都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

    “好吃,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。呵呵,丽娘,谢谢你。虽然有点遗憾东西是母后的人送来的,而不是你亲手端来的,但是我还是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就好。快点好起来,以后我们一起去春天里的野地里挖野菜,刚刚起出来的味道更好。”薛黎几乎是含着泪的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贤望着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伸出手与她交握着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“丽娘,为什么以前每次靠近你的时候,我总有看不清你的感觉。现在眼睛昏花的看不清东西了,我却反而觉得脑海里你的样子比往日看起来清楚了好多呢。”

    “丽娘,我昨天夜里梦到你,你在生我的气,责怪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去找你,你一个人在那里等了我好久。”

    “丽娘,你怪我把你忘记了可真是冤枉我了啊!我真的时时刻刻都把你挂在心上,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一分一毫。”

    薛黎不知道别人临死前会不会说这么多胡话,但是她看到李贤这个样子,心里难受的厉害。

    李贤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多言不及义的话,直到最后,李贤忽然问了句一句话。“丽娘,其实你不是丽娘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薛黎没有听明白他这句颠来倒去的话。

    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”李贤没有焦距地眼睛看着她,脸上却是一副笑的很幸福的表情,“人快死了的时候,总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一些东西。你长的跟她一摸一样。说话做事也一摸一样,可是。你不是她。对吗?”

    他知道什么了?薛黎惊愕。但是到这个时候,看着李贤的样子,薛黎不忍隐瞒,就答了一句,“是,我不是她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!”得到答案地李贤笑的开心地像一个猜对谜题的孩子。松开了握住薛黎的手,盖住了自己的眼睛,一副想哭出来却早已没有眼泪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我认错你那么久,让你很头疼吧。真是的,我真是一个傻蛋,真是一个傻蛋!如果你是丽娘的话,你怎么能可能说不爱我了呢。你看。我又对她没信心了,怪不得她要生我地气,埋怨我,不想见我了!”

    听着他笑着说出这些话,薛黎捂住嘴,还是忍不住让眼泪一点一滴的从指缝滴到他的脸上。“她没有怪过你,从来都没有怪过你。她还是爱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李贤的温柔的笑着,睁大了眼睛,另外一只手费力的指着薛黎背后,“她早就到了另一个世界,对不对?你看,我现在总算看到了,她就在那里。她刚刚说,她不跟我赌气了,她不嫌我来的慢了。只要我肯来。跟她在一起,她就好高兴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薛黎握着他的手。趴在榻边,将头埋在了被子里,不让自己的呜咽声打破他美好的描述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,真的。谢谢你在她不在的时候,以一个朋友地身份留在我的身边。”李贤似乎感觉到薛黎的悲痛,微笑着,伸出手摸摸她的发,“我总算能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,知道这个答案的秘密,我很满足。”

    “别哭,现在我终于能解脱了,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有她在那个世界等我,我想我现在不是那么怕了。”

    李贤整个过程中,都用一种非常平静轻松的语气说话,等到薛黎哭的不是那么的厉害的时候,才握握薛黎的手,“你去帮我叫一下馨儿,我有话跟她说。”

    薛黎点了点头,擦干了眼泪,唤了房馨进去说话,自己守在门外,头抵着墙壁发呆。

    只是短短地片刻,薛黎还没来得及把眼泪擦干,让自己地思绪沉淀下来,就听到里面传来房馨的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薛黎急忙推门进去,然后看到李贤地手渐渐无力的从房馨肩头滑落。

    薛黎怔怔的站在那里,看着涌入的人群将她挤开,看到那些忙碌人挡住了她跟李贤的视线,知道她渐渐看不到那张苍白而带着笑意的脸。

    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真的就这么去了……

    在那一刻,薛黎真的很希望有另一个世界,另一个可以容得下他的善良天真的世界,在那里,他可以跟他爱的人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起。

    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,薛黎仿佛看到风神俊逸的李贤一袭白袍,从闹闹嚷嚷的人群中走出来,手上牵着的,是他最心爱的姑娘。

    他跟她幸福的偎依在一起,然后李贤说了什么,那个长的跟自己一摸一样的姑娘回过头来,眨巴着眼,对薛黎笑了一下,做了一个道谢的姿势,举起与李贤十指交握着手,展示般的像薛黎挥了挥,然后两人微笑着一起消失在了围墙的尽头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走出那道大门,看到苏靖笼着袖子靠在柳树下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薛黎站在那里看着苏靖熟悉的容颜,不知不觉,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。

    从陌生到相爱,从路人到家人,她看着苏靖一点点从一个愣头愣脑的傻瓜哥哥,变成像今天一样成熟稳重,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给她依靠支持的成熟男人。苏靖也看着她,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**。

    有很多事情都改变了,虽然谈不上沧海桑田,但也称的上时光如梭。身边的人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很多人都改变了,很多人仍然保持着当初的脾性。但不管外物如何,苏靖总是这么安稳的在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,默默的等着自己。

    薛黎眨眨还泛着泪花的眼睛,走上前去捅了捅闭着眼睛的苏靖,“靖哥,我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,回家去?”苏靖张开眼,对面宅子里的哭声他早听在了耳里,“太子殡天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我有些难受,借我抱一下。”薛黎没有正面回答他,只是眨眨眼,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,任自己的眼泪在他怀里尽情的留着。

    “靖哥,这个世界上,我欠的最多的一个人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靖哥,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遇到你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苏靖微微一笑,搂紧了怀中的她。

    能在这茫茫时空,遇见属于我的你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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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想到我也有万字一章的一天,感动的内牛满面啊╮(╯_╰)╭ 没办法,那个结局想了很久,写了很久,,修修改改,也就成了这个样子。因为后面拖的厉害,索性也不分着发了,一次性都扔出来吧。

    \(^o^)/~撒花,写到这里,终于写完了。番外比预期的要少,挠头,那个,有却无欠,剩下的,我会在公众章节里补全,不过会写的很慢就是了。

    o(n_n)o~这是我第一次写完一本书啊,激动鸟,没想到我也有完结的一天。写了近一年的时间,拖拖欠欠,停更又复更,真的是对一直以来追我书的书友抱歉了。

    没写书之前觉得这应该是件挺容易的事,以为自己很会写,但是等到写到后来一本书写完了,才猛然发现原来我一直都不会写小说的,犯了太多太多的错误,多到让我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……(幸亏我把坑填满了)

    下本书,我一定会努力改正错误的,到时候还期望大家的支持。o(n_n)o哈哈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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